一眼望过去,还会被那金银玉器的光辉晃几分眼。
“谢珩,你贪污受贿,跟朕去天牢走一趟。”萧璟眼神复杂,拉下谢珩的手扣在手中,面无表情道。
“行了,别闹。”谢珩轻笑了声,看向蹲在院门口,趴在箱子前,嘴里叽里咕噜数银子的影六:“小六,快替我解释解释,不然怕是要‘牵连九族’了。”
“嚯,这么严重呢?”影六闻声跳起来,拍了拍自己的长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头看向谢珩和萧璟,眼神落在他二人相握的手上,眸子滴溜一转立马行礼道:“影六拜见主母。”
萧璟下意识瞪大眼睛,绯意漫上双颊,先是本能地握紧谢珩的手,而后在影六打趣的眼神中,下意识想要甩开。
“别闹了。”谢珩挑眉,眼风向一侧一扫。
立在不远处的影一立马意会,上去扯着影六的领子,把他拽起来,声音平直无波,却带着警告道:“睁大你的眼睛,这是当今天子,好好说话,嘴上有个把门的。”
说罢,才松开了手。
影六捂着自己的脖子,极为夸张地咳嗽了两声,翻了个白眼,敛容正色,重新认真行礼:“影六,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昂,起来吧。”萧璟脸上烫得厉害,手被谢珩扣住,一时还抽不出来。他轻咳了一声,故作镇定道。
“主子,这是有家小商户偷摸从后门送进来的。还送了封信。”影六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谢珩,而后挑眉道:“属下数过了,这箱子里装得可不少呢。”
谢珩松开萧璟的手,接过信封打开:“哦?是皇商那日要的利润。”
“这般快便给你返成?”萧璟凑上去,也将信读了一边拧眉道。
“他们是笃定这两艘船出去便能赚回银两来。”谢珩重新将信折好,装回信封。
“就是今日码头那两艘船?”萧璟问道。
“嗯。”谢珩点了点头,重新抓住他的手腕,拉着他进小院:“把箱子抬进来。”
听到谢珩的吩咐,影六瞪大双眼,用手指指着自己一身书生的打扮,哭丧着脸道:“主子,属下一介书生,只知道各地博闻,一天只会拨算盘。我哪来的力气,您饶了我吧。”
“废话好多啊,小六。”影一摇了摇头,扯住他的领子:“快动弹,待会主子就不是罚你抱箱子了。”
两人哼哧哼哧地在谢珩身后抱起箱子,费力地抬进了小院。影六毫无形象地趴在箱子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主子太过分了。明知道,属下不擅长这些。”
谢珩拉着萧璟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松开手,朝影六扫了一眼,淡淡道:“那便长长记性,不是谁,都随你调侃。”
“主子,你怎么也跟影四影五一样了?属下明明说的都是真的。”影六撇了撇嘴,哭丧道。
“真假与否,你调侃错了人,便是错了。”
影六转头看向萧璟,忽而道:“陛下,属下说错了吗?”
萧璟连忙错开影六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谢砚殊说你错了,你便错了。”
听着眼前两位主子的一唱一和,影六忽然没了继续装下去的兴趣。爬起身子,拍干净自己的衣服:“得,咋们谈正事。”
“主子,听说你要了四成利,他们竟也敢给你?”影六正了正神色道。
谢珩看向那箱金银珠宝:“这些可不到那两艘船的四成利。”
“嚯,这都不到?”影六惊得转头又看向箱子。
“所以,他们到底要卖什么出去?”萧璟拧眉问道。
谢珩拎着茶壶往石桌上倾倒了一滴,放下茶壶,指尖在水上蘸取了一点,而后在石桌上轻写了几个字。
“这些可是民间明令禁止进行售卖的。”萧璟瞪着眼睛道。
“所以,才会有暴利,不是吗?陛下以为,他们求皇商权只为通行和一个名头?”谢珩轻声反问道。
“这些东西无论在哪里都会是高收获的东西。既然得了皇商权,若不为重利,何必耗费这么多心机?”
“管漕运的官员也是他们的人?”萧璟攥紧了手,咬牙怒声道。
贩卖这些违禁的东西,只能证明他们早就在官路上下都已经打点好了。从上到下,只瞒了他这个没用的皇帝而已。
“魏许,母亲六十大寿那日,筵席流水不绝,贺礼堆积如山。漕运本就是份美差,可仅凭此依旧供不住他。”
萧璟抬眸看向谢珩:“郭毅、魏许,还有多少官员都已经跟了萧璨?”
“并非是跟了三王爷。”谢珩摇了摇头,继续解释道:“郭毅家中有人行商,本就需要打点漕运。而他本人又在户部身居高位,钱、权、路,这中间本就牵连甚广。至于三王爷,不过是另一道关系捆绑。”
“就是不知道,这张无形的网中,他们具体都负责的是哪一块。”谢珩沉吟了一会儿。
萧璟垂眸,指腹摩挲着袖口。想起了今日的事,他本是在邓元临的掩护下偷偷打扮避开影卫,跟着一个人出来的。可那人途径码头便如滴水汇入江河,顿时失了踪迹。
大抵便是躲进了哪艘货船里,可偏偏货船人多眼杂,他无法一一查探。
所以,他也曾看到那两艘挂着“顺风”旗帜的货船。货船很大,吃水很深,蛰伏在码头,瞧上去能装不少东西。若里面都是违禁物,恐怕还真值不少钱财。
“那两艘船今日扬帆启航,难道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驶离港口吗?”萧璟抬起眸子看着谢珩问道,没等谢珩开口,便不容决断道:“不若,朕带人封了那两艘船,一查到底。”
“陛下若是封了,臣还怎么当‘内奸’?”谢珩眉梢微挑,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的叹息道。
“鹭水你都快死了,他也并非把你看作自己人,你确定你这个奸细当得还成功?”萧璟差点被气笑,想起鹭水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翻了个白眼反问道。
“所以啊,臣这个内奸为了他们命都丢出去了,之后要点别的赔偿自然不过分。”谢珩轻笑了一声,理直气壮道:“至于那两艘船,陛下不想看看赵明德的投诚状吗?臣说过,只凭替他夫人治病,提供法子不足以绑定一个盟友。”
萧璟挑眉,话到嘴边,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谢珩眸子看向院门口,声音淡定而又确凿:“来了。”
话落,小院的门便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指节三叩,敲门地动作不慌不忙,院内空气一瞬间因此变得凝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