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解放牌汽车,拉着四吨生石灰,摇摇晃晃,开出涟钢,走花面冲、草子坳上、468地质大队、戴家边、杉龙门、把汉口、大坟山、张家台、绳子湾,开到春元中学门口。
开车的司机大胖子司机,姓谢,叫谢莫飞。谢莫飞明显是个吃货,厚着脸皮对罗归海说“老罗,你去想办法,弄我捉一只大公鸡来。”
把四吨石灰,白送给人家,弄一只大公鸡,也不算过分。罗归海走进响堂铺的添章屋场,对我爷老倌说“决明,一只大公鸡,换四吨石灰,你换不换?”
“就是四只大公鸡,我也换。”
“那你组织劳动力,准备箩筐和箢箕扁担,带上一只大公鸡,去春元中学门口挑石灰。”
卸完石灰后,罗归海说“党参周志要见你,你和我一起涟钢。”
解放牌汽车开回涟钢,已是下午一点半。司机谢莫飞还在啰嗦,罗归海该请你吃午饭,罗归海只当没听到。
到了罗归海的家里,我爷老倌说“老罗,我坐在车厢里,弄得一身都是石灰,眼睛都快被石灰弄瞎了,我得洗个澡,但没有换洗衣服,怎么办?”
罗归海说“决明,你先去洗澡,我从衣橱里,找一套衣服,给你送来。”
洗完澡,回到小客厅里,我爷老倌才现,小餐桌前,除了罗归海和党参哥哥外,还坐着一个人,路通。
从路边的脸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
我爷老倌说“党参哥,路通哥,你们叫我过来干什么?”
党参说“决明,我们听你说真话。”
“说真话?说什么真话?我已经蹩屈习惯了。”
“我晓得,撬开决明的嘴,唯一的办法,是饮酒。”罗归海说“决明,你快过来坐。酒,我早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但不准你喝多了,免得你大牢骚。”
“在党参哥和路通哥面前,我怎么放大牢骚?”我爷老倌说“我以前是个军人,现在是个农民,我只晓得,一个国家,最需要的是两种人,一种是军人,手握钢枪守好国门;一种是农民,辛勤劳作,守好粮门。这二扇门没守好,国家就不会稳定和太平。”
“决明,你说得好。你告诉我,怎么干才能守好粮门?”
不知不觉,酒已经喝了两杯。我爷老倌的粗门大了,说“守好粮门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只晓得一条,现在这种吃大锅饭的制度,根本调动不起农民种粮的积极性,只能越来越穷,越来越落后。”
“决明,你认真想一想,究竟要采取什么办法,才能调动农民的积极性?”
“党参哥,民国十六年,你和女贞、剪秋闹土地革命,那一次,真正把农民的革命斗争精神,激出来了。为什么?是因为你们的工农红军,制订了《井冈山土地法》和《兴国县土地法》,使千千万万的赤脚板汉子,有了自己的土地。解放后那几年,农村之所以展比较快,农民丰衣足食,推掉茅草房子盖青瓦房子,最根本的原因,是农民有自己的田土。再说一个例子,一九五九年,一九六o年,一九六一年三年自然灾害,许许多多的农民,吃不饱肚子,后来,上面鼓励开荒种地,再次把农民的积极性调动起来了。我的意思是,农民怎么种田,是农民自己的事,你们要给农民自主权。”
党参血压高,不敢喝酒,吃了一小碗饭,便放下了碗筷。
党参问“决明,政治运动终究要结束的,你认为,我们如果要走向繁荣富强,要从哪一个方面着手?”
“党参哥,路通哥,归海哥,你们说的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幼稚可笑。在我们的国家,什么人口最多呢?当然是农民呀。只有把农业、农村和农民的问题解决了,其他什么事,都迎刃而解了。”
路通接过我爷老倌的话题,说“农业是基础,工业是血脉,只有把大多数人吃饭问题解决好了,展工业,才有前提条件。”
罗归海说“如今的工矿企业,搞成一个小政府体制,事无巨细,全揽在自己身上,怎么去盈利?没有盈利,怎么去展壮大?路通同志,你当过地方长官,你最有言权。你说,怎么办?”
路通说“企业要盈利,要展,要上缴税费,关键的因素,是要处理好政府与市场的关系。市场需要什么,我们就生产什么,这是建立现代企业管理制度的大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