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搂着我的脖子,腿缠在我腰上,白袜子蹭着我的小腿。她的呼吸打在我胸口,又热又湿。
“苏晚。”我叫她。
“嗯?”
“你后不后悔?”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不后悔。”她说,“从来没有。”
那天晚上我们做了一次。不是那种激烈的、带着惩罚性的做爱,是慢的、安静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做完之后她趴在我胸口上,听着我的心跳。
“你知道吗,”她说,“有时候我觉得这不是爱。”
“那是什么?”
“是一种病。”她说,“一种只有你才能治的病。”
我摸着她的头。她的头不如以前多了,薄薄的,有几根白了。
“那你呢?”她问,“你爱我吗?”
“爱。”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爱你。”我说,“我一直都不知道。”
她抬起头看我。黑暗中她的眼睛很亮。
“你不需要知道。”她说,“你只需要留下来。”
我没有说话。我把她搂紧了。
窗外的路灯亮着。楼下的自行车铃响了几声,又安静了。远处有车经过,灯光在窗帘上滑过去,又消失了。
我们就这么躺着。谁都没有说话。
后来我睡着了。我梦见那棵梧桐树。十七岁的春天,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落成碎金。苏晚穿着白衬衫走过来,裙摆轻轻晃了一下。
她冲我笑。问我是不是被她迷住了。
我说没有。然后转头不敢再看。
在梦里,我转回头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是。”我说,“被你迷住了。”
她笑了。跟现在一模一样。
日子平淡如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孩子长大,苏晚变老,我也变老。
那身衣服还在衣柜里挂着,偶尔她穿,偶尔不穿。
穿的时候我们回到十七岁,不穿的时候我们是普通的夫妻——吃饭,看电视,吵架,和好。
有时候我会想起林小鹿。
想起她站在门口,穿着那身衣服,歪着头看我。
想起她说“你不行了”的时候嘴角弯着的样子。
想起她说孩子叫桐桐,梧桐树的桐。
苏晚说得对。她应该有她自己的生活。
我以为日子就这样过去。
后来有一天,我路过一所高中。
放学时间,学生们从校门里涌出来。
人群里有一个女生,穿着白色衬衫、藏蓝色百褶裙、白色短袜、黑色小皮鞋。
她站在校门口,低着头看手机。阳光打在她身上,裙摆被风吹起来。
我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