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可以。论文也可以。但研究数据必须公开。不能申请专利不能商业化。这些知识是属于所有人的。”
周教授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了。
“你这个条件比我想提的还早。老头子正要跟你说这个呢。”
景德镇那边的老窑工——陈师傅——是从电视上知道这个消息的。
他的徒弟王师傅给林霁打了电话。
“林先生,我师父看到新闻之后在窑房里坐了一整天。”
“他说什么了?”
“他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断了近千年的线接上了。”
王师傅的声音在电话里有些颤。
“然后他就一个人在窑房里坐着。到了晚上都不肯走。”
“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他没事就是想坐一会儿。”
林霁听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能理解老窑工的感受。
一个烧了六十年窑的人。
一辈子都在追求的那个东西。
自己没有做到。
但他教过的一个年轻人做到了。
那种心情——大概是骄傲和遗憾交织在一起的吧。
骄傲多一些还是遗憾多一些只有陈师傅自己知道了。
林霁在当天下午做了一个决定。
他利用传承之书的功能开始编写第四本教材——《建盏烧制技法》。
从选土配釉到拉坯上釉到装窑烧制到出窑后处理。
每一步都写得详详细细。
包括他自己在六次烧制过程中的全部失败经验和参数调整记录。
那些失败比成功更有价值。
因为失败告诉你“不能怎么做”。
而“不能怎么做”的信息往往比“应该怎么做”的信息更重要。
他写到了“氧化-还原切换”那个关键环节的时候停了好一阵子。
想了很久该怎么把那种极其微妙的、几乎不可能用文字准确描述的“窗口期”感受传达给读者。
最后他写了这么一段话——
“当你把耳朵贴在窑壁上面听到嘶嘶声的频率从连续变成断续的时候——就是那个节点。每一个对应着一颗铁结晶在釉面上成核。你要做的是在它们刚刚开始成核但还没有完全长大的那个瞬间切换气氛。”
“这个瞬间有多长呢?大概三十秒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