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温降到安全范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了。
林霁在窑房旁边的折叠椅上眯了不到三个小时就醒了。
一翻身就坐了起来。
脑子清醒得不像是刚睡了觉的人。
更像是——根本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等了三个小时。
他走到窑口前面。
把手掌贴在了窑门的铁把手上。
微温。
不烫了。
可以开了。
他的手搭在了把手上面没有立刻拉。
停了两秒钟。
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拉开了窑门。
热气涌了出来。
不是那种灼人的热了。是一种带着窑土和焦炭味道的残余暖意。
他弯着腰探进了窑膛。
六个匣钵排在里面。
灰扑扑的。看不出什么名堂。
他伸手取出了第一个匣钵。
打开。
吹去浮灰。
兔毫纹。
清晰的兔毫纹。
银白色的细线从碗口到碗底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比他以前烧的所有作品都好。
但没有彩色光斑。
第二只。
也是兔毫。品质略差一些。纹路不如第一只密。
第三只。
兔毫纹加了几个隐约的鹧鸪斑。斑点不大也不够鲜明。但比他在景德镇烧出来的那只好了一截。
第四只。
开裂了。
一条横向的裂纹从碗口一直延伸到了碗底。
废了。
第五只。
釉面黑哑。还原过度了。
也废了。
六只里面已经拆了五只。
只剩最后一只了。
林霁的手伸向了最后那个匣钵。
指尖碰到匣钵盖子的那一刻——
他的手指头传来了一种他在第六窑时感受过的触感。
那种触感他现在已经很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