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苻坚便带着苻融、权翼、张蚝、梁成、赵盛之等人,由王曜陪同,出城去南营视察。
南营在洛阳南郊,伊水南岸,占地数百亩。
营盘扎得结实,四周挖着深深的壕沟,壕沟内侧立着一道木栅,栅墙用碗口粗的松木并排钉成,高可一丈有余,顶端削得尖尖的。
木栅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楼,箭楼上站着持弓的士卒。
营门朝北,用两根合抱粗的木柱作门框,门扇是厚木板拼的,外头包着铁皮,钉着铜钉。
门楣上悬着一面绛色大纛,纛上绣着斗大的“王”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苻坚站在营门前,望着这座营盘,点了点头。
他指着那道壕沟,对身旁的张蚝道
“文恭,你看这壕沟,挖得又深又宽,沟底还插着削尖的木桩。这营盘的规制,比你那并州大营如何?”
张蚝穿着一件深青色的交领袍服,外罩一领明光铁铠,腰间束着革带,头上戴着武冠。
他望着那座营盘,目光锐利,缓缓道
“回陛下,并州大营的壕沟,没有这般深,木栅也没有这般密。王太守这营盘,规制严谨,防守严密,确是下了功夫的。”
苻坚听了,点点头,迈步走进营门。
营中,士卒们正在操练。
校场在营盘正中,东西长约二里,南北宽约一里有余,地面夯得结结实实,铺着一层细细的黄沙。
此刻,数千士卒分成十几个方阵,各自操练。
东边那一队,是刀盾兵,人人左手持盾,右手握刀,随着队主的口令,齐刷刷地举盾、劈刀、收盾、再劈。
那动作整齐划一,盾牌撞击声、刀刃破风声、士卒呐喊声混成一片。
西边那一队,是长矛兵和长戟兵,人人端着长矛、长戟,随着口令前刺、收回、再刺,矛尖、戟尖在日头下闪着寒光。
南边那一队,是弓弩手,人人持着角端弓或臂张弩,对着百步外的草靶,一箭一箭地射,箭矢如蝗,嗖嗖作响。
苻坚站在校场边上,看了许久。
他望着那些士卒整齐的队列、娴熟的动作、高昂的士气,心中暗暗赞叹。
他转过身,对王曜道
“子卿,你这支人马,练得不错。朕在长安,也看过不少兵马,像你这般训练有素的,实不多见。”
王曜拱手道“陛下过奖,臣不过是按照桓彦、秋晴他们拟定的操典,一丝不苟地练。这些士卒,多是河南本地的农家子弟,能吃苦,肯下力,练了这几年,总算有些模样了。”
苻坚点了点头,又看向桓彦。桓彦站在王曜身后,穿着一件两裆铁铠,腰束革带,头上戴着武冠。
他见苻坚望过来,便上前一步,叉手行礼。
苻坚道“桓彦是吗,朕听说,这南营的操典,是你拟定的?”
桓彦道“回陛下,是臣与毛参军等人一起商议拟定的。五人一伍,四伍一什,五什一队,六队一幢,三幢一军。伍有伍长,什有什长,队有队主,幢有幢主,军有军主。层层节制,号令统一。操练时,先练单兵技艺,再练什伍配合,最后练队、幢、军合阵。每日卯时开操,酉时方歇,风雨无阻。”
苻坚听了,又点了点头,道
“这规制,朕在长安时,便听子卿说过,如今实地观摩,果然名不虚传。”
他转过身,对王曜道
“子卿,你这支人马,能拉出来让朕看看吗?”
王曜拱手道
“臣遵旨。”
他转过身,对桓彦道
“士彦,列阵。”
桓彦叉手领命,大步走向校场中央。
他从腰间拔出一面小旗,高高举起,厉声道
“全军——列阵!”
号角声呜呜咽咽地响起来。
校场上,那些正在操练的士卒们顿时忙碌起来。
各幢各队按操练时的阵型,迅集结。
刀盾兵在前,长矛兵在后,长戟兵在两翼,弓弩手在阵中。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八千人马便列成一个巨大的方阵,横平竖直,刀戟如林,旌旗如云。
苻坚站在点将台上,望着台下那八千人马,久久不语。
他打了半辈子仗,见过多少精兵强将,可像眼前这支人马这般令行禁止、士气高昂的,也不多见。
那些士卒个个面色沉静,目光直视前方,手中兵器握得稳稳的,没有一丝颤抖。
他们站在那里,便像一座山,沉凝厚重,不可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