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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不甘拜下风(第1页)

“男、朋、友?”聂行远脸上最后那点勉强维持的、属于假面社交的弧度,彻底消失无踪。他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个音节都像从齿缝间硬挤出来的。既然周戚宁敢当着他的面、用这种宣告事实般的语气说出来,那就绝不是在虚张声势、编故事诓他。尽管心里早已将对方钉在“小四”的柱子上反复鞭挞了无数遍,可当“男朋友”这个正牌身份被对方亲口坐实,甚至反过来坐实了自己才是那个后来者、那个“小四”时……聂行远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搭错了线,又猛地接通了。恍然大悟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荒谬、憋闷、还有那么点想笑的荒诞感,直冲天灵盖。合着搞了半天,他聂行远才是那个“小四”?人家是正儿八经持证上岗的男朋友?!怪不得!怪不得蒋明筝这几天对他态度微妙,少了些平时的针锋相对,甚至隐约透着点……“百依百顺”的纵容?他之前还以为是两人关系破冰后的甜蜜迹象,现在想来,那根本是“事出反常必有妖”!老祖宗的话真是至理名言。总听人说男人在外面“偷吃”回家,会出于心虚或隐秘的兴奋给老婆买礼物献殷勤。这么一比,蒋明筝这几天的反常“温顺”,简直如出一辙!果然,在这事儿上,性别压根不是壁垒,心虚起来的补偿心理,男女都一样。心里虽然早就清楚蒋明筝有自己的选择和人生,理智上也能接受。可一想到自己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就“被小三”了,顺位还排在了眼前这个一脸淡定的老男人后面,聂行远就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浸了醋的棉花,又酸又闷,喘不上气。最憋屈的是,他还不能在这位“正牌男友”面前失态破功!聂行远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把那句冲到嘴边的“凭什么”给咽了回去,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的、介于冷笑和狰狞之间的表情。难道……就因为对面这人年纪大?看起来更“稳当”?所以就能直接晋级男朋友?他那里不沉稳可靠了!!!他不服!他聂行远哪里差了?!“你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只是微微发颤的尾音泄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昨天。”周戚宁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微凉的茶,送到唇边,不疾不徐地呷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什么顶级香茗。他放下杯子,瓷器与木桌轻触,发出悦耳的一声脆响。然后,他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聂行远几乎要喷火的视线,用那种谈论“今天早餐吃了煎蛋”般的寻常口吻,清晰而缓慢地补上了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时间——“上午,八点整。”上午八点。这四个字像四颗精准定位的子弹,砰砰砰砰,结结实实击穿了聂行远脑子里最后一根名为“侥幸”的弦。好啊!聂行远瞳孔骤缩,一股混杂着恍然大悟、荒谬绝伦和暴烈怒意的气血直冲头顶。蒋明筝前天夜里匆匆离开、彻夜未归说是在朋友家,原来是这个‘朋友’!聂行远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他看着周戚宁那副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客观事实、实则每个毛孔都在无声散发着“对,就是你想的那样”的从容姿态,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太阳穴突突直跳。周戚宁将他的震惊与暴怒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大的表情波动,只是那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的姿态,和几不可察扬了一瞬的眉梢,都泄露了他此刻并非全然的平静。那是一种属于胜利者的、克制而含蓄的得意,无需言语,已足够有杀伤力。他甚至没再看聂行远那精彩纷呈的脸色,目光落回自己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指尖轻点,慢条斯理地开始回复导师群里学生圈他的问题。那些平日里让他眉头紧锁、比学术垃圾还不如的碳基生物排泄物伪装出来的‘学生论文’,在此刻这种微妙对峙的背景下,竟也显出了几分“可圈可点”的可爱之处。男人撇了撇嘴,他一边在屏幕上批注,一边用那种讨论“晚上吃什么”般的寻常语气,补充道,甚至带着点宽宏大量的意味:“明筝和于斐,我能接受。聂先生的存在,”他指尖停顿了一下,抬眼,极其短暂地瞥了聂行远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比任何轻蔑都更具杀伤力,“也同样。”他低下头,继续修改论文,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给家里的装修需要安装洗碗机,这样以后能省事:“多个人,多双筷子的事。在我这儿,算不得什么新鲜奇闻。我想要的……”他再次抬起头,目光真正地、专注地投向聂行远,先前所有用于社交场合的温和润滑剂般的笑意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种医生剖析病情时的冷静,和一种基于事实的、近乎冷酷的清晰。“……我关心的,从来只有明筝是否开心、是否过得顺意。其他的,”他微微顿了一下,目光在聂行远绷紧的脸上逡巡片刻,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清晰,如同手术刀划开皮肉,精准地剥离出核心,“包括聂先生你,在我这里,都只是可能影响她情绪的……附带因素。你能让她更轻松、更愉悦,自然最好,我很乐意看到那样的景象。”“如果不能,”男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宣告规则般的笃定,“那我自然也有我的方式,让你……聂行远、适时退出这场对她而言可能已是负担的游戏。”周戚宁看着聂行远骤然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并未退缩,反而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将那个最残酷、也最现实的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出来,砸在对方试图构建的“被迫”逻辑上:“至于选择权……我想,明筝其实早就给过我们了,不是么?并没有人,拿着刀,逼着聂先生你,必须留在一个让你如此不适、甚至需要与人争锋相对的位置上。留下,是你的选择;留下后感到的痛苦和不适,也该由你自己承担后果。”话音落下,周戚宁不再耽搁,他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按,给蒋明筝发了条简短的报备信息,内容是“聊完了,一切ok,我们准备撤”。然后,他收起手机,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未褶皱的西装下摆,迈步走到聂行远面前。在对方冷冽的、充满戒备的注视下,周戚宁神色自若地再次点亮手机屏幕,调出了个人微信的二维码名片,将屏幕转向聂行远。“后面一段时间,照顾于斐的事,我想我们之间少不了需要沟通协调。”他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务实,仿佛刚才那番暗流汹涌的对话从未发生,“互留个联系方式,对明筝、对于斐、对我们三个,都更方便,我建个群,以后群里沟通。扫我吧。”做完这个看似合理、实则充满微妙宣示意味的动作,周戚宁收回手机,一边操作通过可能的好友申请,一边用寻常交代事务般的口吻,继续说道,每个细节都流露出对蒋明筝行程和生活习惯的熟稔:“明天上午我排了一台重要的手术,时间冲突,没办法送明筝去机场。”他抬眼,看向聂行远,眼神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在托付一件小事,“辛苦你送她一程。”“四十五天,时间不短。虽然昆城、新加坡那边整体气候偏暖,但毕竟还是冬天,早晚和室内的温差尤其明显,一冷一热最容易着凉。”周戚宁的语调平稳,语速不疾不徐,每一个用词都精准,透露出对蒋明筝体质和习惯的深刻了解,这了解经年累月,细致入微,几乎成了他的一部分本能。他微微停顿,目光仿佛穿透眼前的空气,看到了某些熟悉的、令他无奈又牵挂的画面,语气里染上一丝了然的笃定,和只有亲密之人才能察觉的细微担忧:“而且,她一换环境,尤其是季节交替的时候,免疫力就容易波动,十有八九要发一次烧。这次跑这么远,又完全是陌生的气候……”他重新将视线聚焦在聂行远脸上,那份担忧化作了清晰、具体、不容疏忽的叮嘱,以一种近乎“家属交接”般的自然口吻说道:“所以,你今晚盯着她收拾行李的时候,记得多提醒一句,厚薄适中的外套、挡风的围巾,还有进出租着冷气的室内时能随手披上的薄开衫,这些务必让她带上,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药更得准备齐全。”他说着,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那神情混杂着纵容和轻微的责备,是对蒋明筝某些“顽疾”的熟稔:“她工作一上头,就什么都不顾了,总觉得能扛,哪回生病不是自己受罪?”周戚宁语气平常,但话里透着一股只有长久相处才有的熟稔。他皱了皱眉,像是想起她每次硬撑的样子。“这次上节目,又是陌生地方,又是一堆不认识的人,还有那些物料的节目环节,”他轻轻摇头,带着了然,“只会让她更累。她本来就不喜欢应付这些,她本质上就不是热衷社交、享受被人注视的类型,平常强撑着陪客户吃完饭都要在家休息很久。”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软刀子。字里行间全是细节,他记得她怎么生病、怎么烦社交、怎么亏待自己。这是用时间堆出来的了解,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有分量。他在告诉聂行远:我见过她所有样子,知道她所有毛病。而你呢?周戚宁扫了眼聂行远绷紧的脸,眼神平静,底下却藏着一丝“你赢不了”的笃定。你聂行远不过是个离开了八年、靠着点旧回忆旧情分闯回来的影子。拿什么跟我比?说完,他点点头,自然地完成了从“对手”到“交代事务”的切换,把聂行远摆在了“需要听嘱咐”的位置上。“就到这里吧。”周戚宁转身,手握上门把时,侧过半张脸,用那种平常又自然的口气补了一句,仿佛只是邻居间随口交代,“聂先生自便。我去和明筝说一声,就先走了。”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添上一句,关切里透着主人翁般的从容:“京州晚上这条路不比沪市,岔口多,货车也多,不太好开。聂先生带她们回去的时候,千万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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