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墨纸砚,哪一样便宜?”
“这还没算人情往来。”
“同僚嫁女、上司祝寿、朋友乔迁,总不能两手空空上门吧?”
“礼尚往来,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官场规矩。”
朱标微微躬身。
“父皇,儿臣斗胆说一句。”
“把这些所有开销都算上,别说五石米,就是八石米,也仅仅是勉强维持。”
“这还是在全家老小无病无灾的理想情况下。”
“若是不巧,谁生了一场大病,要请郎中,要抓药,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冬天天冷,要不要买炭?要不要添置棉衣棉被?”
“这些钱,从哪里来?”
朱标每说一句,朱元璋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不是听不进道理的人。
恰恰相反,他出身底层,比谁都懂柴米油盐的艰难。
只是他当了皇帝,习惯了从宏观的角度看问题。
五石米,在他看来,对比当年他吃糠咽菜的日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
可他忽略了,时代变了,身份也变了。
当官,是有成本的。
朱标的话,就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了他思维的盲区。
“儿臣还听说,许多八品、七品,甚至六品的官员,日子也过得十分拮据。”
“他们的俸禄是高一些,但应酬更多,开销也更大。”
“父皇您想,当一个官员连体面地活下去都成问题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朱标没有直接说出“贪”字,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整个奉天殿,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一次,不再是惊骇。
而是震撼,是深思。
朱标这番话,把一个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俸禄制度,是朱元璋亲手制定的。
这是他引以为傲的,用以约束百官、彰显皇恩的国之根本。
现在,却被自己的儿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指出了其中巨大的问题。
这让朱元璋的脸往哪儿搁
;?
龙椅上的朱元璋,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重的呼吸声在殿内清晰可闻。
他内心无比难受。
有愤怒,有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挫败感。
朱标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的窘境。
他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父皇恐怕真的要为了帝王的颜面,跟自己彻底翻脸。
他立刻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语气一转,充满了恳切。
“父皇。”
他双膝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儿臣并非为这些贪官开脱,更不是要指责父皇您的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