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顶的风,裹挟着碎石与绝望,刮过辟邪炸开的赤红毛发。他熔金的竖瞳死死盯着下方翻涌的、吞噬了两个弟弟身影的乳白云雾,那翻滚的雾气在他眼中扭曲成了天禄惊恐下坠的蓝白残影、归迹折翼俯冲的粉蓝流光……最后定格在粉蓝团子跳下去前那句撕裂心肺的“我下去救天禄!”——每一个画面都像淬毒的冰锥,反复凿穿他坚如磐石的意志!
“不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喉咙深处迸发!辟邪猛地转身!后爪在崖边岩石上蹬出刺目的火星!他像一道燃烧的白色陨石,朝着深渊决绝扑下!
然而!
下坠不过数米!
“嗤啦——!”
锋利的爪尖在湿滑的苔藓岩壁上徒劳地刮擦!火星四溅!却找不到任何稳固的着力点!失重感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他全身!下坠!加速下坠!风声在耳边凄厉尖啸!
“这样……也好……”辟邪熔金的眼瞳里,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彻底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他放弃了徒劳的挥爪,任由身体被重力拉扯,朝着那未知的黑暗深渊自由落体。眼帘缓缓垂下,遮住了那片翻涌的、象征着失去的云雾。“我来……陪你们了……”低哑的尾音消散在呼啸的风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解脱的疲惫。他绷紧的肌肉彻底放松,像一片失去所有牵挂的落叶,准备迎接最终的撞击。
时间仿佛被拉长,又仿佛凝固。
预想中的剧痛与黑暗并未降临。
辟邪只感觉身体被一股极其柔和、却又无比坚韧的力量轻轻托住!下坠的势头瞬间被化解,如同跌入了一团温暖蓬松的云絮!那股力量带着一种清冽的草木芬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尊贵的祥瑞气息?
疑惑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微澜。
辟邪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并非冰冷坚硬的崖底乱石,也非狰狞的云雾。
而是一双眼睛。
一双极其美丽的、如同液态银汞铸就的眼眸!瞳孔是更深邃的银灰,边缘流转着月华般的高光,清澈、灵动。这双眼睛的主人,正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带着点好奇探究的目光,低头凝视着他。
视线缓缓移动——
通体银白如雪!毛发蓬松柔软,在穿透薄雾的微光下流淌着珍珠般的光泽。
头部一对金角!并非狰狞的直角,而是向后朝上优雅地弯曲分叉,形似最灵秀的鹿角,尖端流转着温润的金辉。
四只耳朵!覆盖着同样雪色的绒毛,灵巧地竖立着,仿佛能捕捉天地间最细微的声响。
面颊两侧!各点缀着三道竖形的、如同朱砂点染的精致红纹,如同天然的眉妆;下方则是两抹更柔和的、云朵形状的嫣红。
背脊至尾端!覆盖着青碧色的、如同初春嫩柳般的华丽鬃毛,一路延伸至那条蓬松如云朵、末端染着淡淡青晕的尾巴。
四肢!前肢是覆盖着银白短毛的利爪,后肢则是线条优美的雪白蹄足。最引人注目的是,四肢的关节处,各点缀着一小簇璀璨如熔金的毛发,如同镶嵌在雪地里的金箔!
(辟邪:……这造型……过于华丽了吧?!)
辟邪整只兽都僵在这位华丽“救世主”的臂弯(或者说是某种无形的祥瑞力场?)里。他熔金的竖瞳因震惊而微微放大,倒映着对方那完美得不似凡尘生物的轮廓。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陌生生物抱着的窘迫感交织,让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我叫辟邪……谢谢你救我……”他顿了顿,努力维持着沉稳的语调,“但是……能不能放我下来?”(内心:我还要去找弟弟!没空当展览品!)
四不相那双银灰色的眼眸微微弯起,如同月牙。他并未立刻回应辟邪的请求,反而用一种近乎“鉴赏珍宝”的目光,仔仔细细、从头到脚地将怀里这只白底红纹、金瞳锐利的小兽打量了个遍。尤其是辟邪那身纯净如雪的毛发,以及那几道如同雪地红梅般点缀其上的赤红纹路……(四不相:雪白!赤纹!梅花!完美!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弟弟!)
紧接着,四不相唇角勾起一个足以让百花失色的、温柔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灿烂微笑,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响起:
“从今天开始,”他宣布,语气亲昵得像在念一首古老的诗,“你就是我的小梅花弟弟啦~!”
辟邪:“……???”
熔金的竖瞳瞬间凝固!大脑处理器直接宕机!
小……梅花……弟弟???
什么玩意儿?!
他辟邪!现在被一个刚见面的、花里胡哨的(划掉)华丽神兽……单方面宣布成了……弟弟?!还是带“梅花”前缀的?!
“不是的!”辟邪猛地回神,挣扎着想要从对方怀里(力场)挣脱出来,声音带着罕见的急切和一丝被冒犯的恼怒,“我有弟弟!两个!他们掉进悬崖下面了!”他奋力指向下方依旧深不见底、云雾缭绕的深渊,“你能不能……先放我
;下来!和我一起去救他们?!”(内心咆哮:谁要当你弟弟啊!我弟弟还在下面生死未卜!)
四不相仿佛没听见辟邪的抗议,依旧沉浸在自己“喜得梅花弟弟”的喜悦中,银灰色的眼眸闪烁着梦幻的光彩,自言自语般低语:“小梅花~阿爹阿娘一定会喜欢你的~当弟弟最合适不过了~”(已经开始脑补全家福画面了)
“能不能!放我!下来——!!!”辟邪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濒临爆发的边缘!爪尖无意识地弹出,在空气中划出几道凌厉的金色光痕!要不是看在这位刚救了自己的份上……
四不相似乎终于被这带着实质怒气的吼声拉回了现实。他微微歪了歪那对覆盖着雪绒的灵巧四耳,银灰色的眼眸眨了眨,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辟邪的请求。他转头,看向下方那深不见底、云雾翻涌的悬崖深渊,那如同深渊巨口的黑暗让他优雅的眉头(如果有的话)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流露出一丝本能的忌惮和犹豫。
片刻的沉默后,四不相重新看向怀里炸毛的“小梅花”,唇角再次扬起那抹温柔(却让辟邪脊背发凉)的微笑:
“嗯……”他拖长了尾音,如同在斟酌一个重要的交易,“好啊~”
就在辟邪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时——
四不相话锋一转,清越的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意味: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哦~”
(辟邪内心警铃瞬间拉爆:来了!果然有诈!)
“好……”这个字从辟邪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种斩断所有退路的决绝,低沉而沙哑。熔金的竖瞳死死盯着四不相那双流转着月华般清辉的银灰色眼眸,里面没有犹豫,只有一片燃烧的、名为“弟弟”的火焰!为了那两个掉下去的小混蛋(划掉)心肝宝贝,别说一个条件,就算把这条命押上,他辟邪——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我要你……”四不相清越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在寂静的崖壁间流淌。他微微歪着头,覆盖着雪色绒毛的四只耳朵灵巧地动了动,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却又带着不容置疑掌控感的思索光芒。那目光在辟邪雪白毛发、赤红纹路、以及那双熔金般燃烧着坚定火焰的竖瞳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得手的稀世珍宝(梅花限定版)。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这个即将出口的条件,又像是在确认猎物的最终归属。
终于,他唇角勾起一个足以让月光失色的、温柔又带着点孩子气独占欲的完美弧度,清越的声音清晰地宣告:
“陪我五百年。”
五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