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天麟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撞在沙扶手上,差一点没站稳,狼狈地扶着茶几才站住。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毕竟这里是他的地盘,这栋楼是他的,这层是他的,这间办公室是他的。
而李二狗,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开汽修厂的小老板,一个连老婆都养不起的废物。
“李二狗?你怎么进来的?”
“你对她做了什么?”李二狗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愤怒到极致的时候,人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颤抖。
龙天麟整了整睡袍的衣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在他看来从容、在李二狗眼里却极其恶心的笑容。
“别紧张。你老婆来找我谈事情,喝了杯酒,酒劲上头了。我正打算送她回去。”
李二狗看了一眼茶几。
上面有两个杯子,一个空的,一个还剩半杯。
秦柔的包放在沙另一头,拉链开着,里面的东西散落出来——口红、粉饼、钥匙,还有那张女儿画的“四腿方头爸爸”。
“你下药了。”
“话可不能乱说。”龙天麟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你情我愿的事,什么叫下药?”
李二狗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秦柔的额头。
滚烫。
她感觉到他的手,本能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但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二狗……二狗……”她的声音含混不清,李二狗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他能看到她眼底的恐惧。
那种恐惧,不是对虫子的恐惧,不是对黑暗的恐惧,而是一种被信任的人背叛后,才会有的、深入骨髓的、让人想要蜷缩起来的恐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面对着龙天麟。
两个人隔着茶几对峙。
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龙天麟比他高半头,也比他壮一圈,养尊处优的生活给了他一具保养得宜的身体。
而李二狗,瘦得像根竹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像是刚从哪个难民营里跑出来的。
但龙天麟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不出来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恐惧。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洞,冰冷,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能将一切都吞噬殆尽。
龙天麟认识那种眼神,那是狼的眼神。
他小时候跟父亲去蒙古打猎,见过一只被陷阱夹住腿的草原狼。
那只狼看着他们,就是这种眼神。
它知道自己会死,但它不怕。
因为在死之前,它会咬断任何敢靠近它的人的手。
“李二狗,你冷静一下。”龙天麟后退了一步,“这里是龙氏集团,整栋楼都是我家的,楼下有我的人,我只要按一下——”
“你按。”
龙天麟的手僵住了。
李二狗没有再说话。
他朝龙天麟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很稳。
龙天麟继续后退,撞在书架上,退无可退。
他的手在身后摸索着,想摸到什么东西当武器。
“你老婆自愿来的。她求我帮忙,求我救你们女儿。”他的声音紧,语很快,“她自己喝了我给的酒,她自己倒在我面前的——我有她点头的证据,我录了音,了朋友圈——所有人都能作证,她是自愿的。”
李二狗停下了脚步。
龙天麟以为他怕了,嘴角微微一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