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你,把她弄哭了。”
李二狗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对不起。”他对那个小小的婴儿说,“对不起,念儿。爸爸不是故意的。”
婴儿的啼哭停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那眼睛,黑亮黑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曜石。
她看着李二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个哈欠,又闭上了眼。
李二狗笑了。
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秦柔看着他,也笑了。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滴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念儿。”她轻声说,“欢迎来到这个世界。”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那阳光,温暖得让人想哭。
李二狗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看着身边疲惫却微笑的妻子,看着窗外那轮正在升起的太阳。
他知道,这一切可能不是真的。
他知道,这场盛大的、温柔的、充满烟火气的梦,迟早会醒。
但此刻——
他不想醒来。
他只想抱着他的女儿,看着他的妻子,在这片温暖的阳光里,再待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小会儿。
……
而在病房的角落里,一个小小的、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虫子——比之前从秦小小肩胛骨下取出的那只更小、更透明——正静静地趴在天花板的缝隙中。
它那血红色的、比针尖还小的眼睛,正盯着病床上的三个人。
没有动。
没有出任何声音。
只是看着。
像是一个沉默的、耐心的、不知疲倦的观察者。
等待着什么。
或者,记录着什么。
……
五年。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长到足够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撒娇、学会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盯着你,奶声奶气地喊一声“爸爸”。
短到李二狗感觉昨天女儿还躺在他臂弯里,皱巴巴的小脸像只刚剥了皮的小兔子,一转眼就已经能骑在他脖子上,小手揪着他的头当缰绳,咯咯笑着喊“驾”。
李二狗觉得,这五年是他这辈子最好的时光。
比废土上好。
比那些刀尖舔血、朝不保夕的日子好一万倍。
虽然他知道,那些“废土”和“刀尖舔血”可能只是一场梦,或者一段被篡改的记忆——但此刻,在这个阳光明媚、没有丧尸、没有星空、只有柴米油盐的世界里,他不愿意去想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