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在旁边说“这是周秀,李家店的。周秀,这就是张三闰,打铁的,你叫他三闰哥就行。”
周秀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
王婆子说“你们聊,我去外头转转。”
她走了,就剩下我们俩。
我干坐着,不知道该说啥。
周秀也低着头,攥着手帕,半天不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张大哥,你打铁打了多少年了?”
我说“从小就开始,二十多年了。”
她点点头,又问“累不累?”
我说“累,但也惯了。”
她又问“你们家铺子,生意咋样?”
我说“还行,够吃够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睛里带着点笑意“张大哥,你话真少。”
我说“是,别人都这么说。”
她抿嘴笑了笑,说“话少好,话少实在。”
我不知道说啥,就点点头。
她又问“张大哥,你……你以前相过亲没?”
我说“相过,不少回。”
“都没成?”
“没成。”
“为啥?”
我说“有的嫌我块头大,有的嫌我老实,有的嫌我不会说话。”
她听完,认真看了看我,说“我不嫌。”
我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脸上有点红,声音更小了“我爹也是手艺人,木匠。他话也少,但人实在,靠得住。我娘说,找男人,就得找这样的。”
我没吭声。
她又说“张大哥,你要是愿意,咱们就处处看。处好了,就成家。处不好,也不耽误你。”
我看着她的脸,心里有点乱。
她长得确实周正,说话也实在,不挑三拣四。
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要是不答应,我娘非得骂死我。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李二狗和秦柔坐在一块儿,她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个人眼睛里都有光。
那光,我有吗?
我不知道。
我开口说“行,处处看。”
周秀笑了,笑得挺好看,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那天从茶馆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往家走,踩着积雪,咯吱咯吱响。
镇子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烟囱里冒着烟,飘着饺子味儿。
走到巷子口,我突然停下了。
巷子里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件旧棉袄,缩着脖子,靠着墙,像是在等人。
听见脚步声,那人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是秦柔。
她瘦了,脸色苍白,眼眶深陷,嘴唇也没啥血色。
她站在那儿,像一根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芦苇,随时会倒下。
我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秦柔?你咋站在这儿?这么冷的天,快回家!”
她没动,就看着我,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
我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