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人有灵魂,如果灵魂在离开身体的瞬间能够看见什么,那么此刻我看见的,是光。
无尽的光。
温暖的光。
光里,有无数张面孔。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有我在“方舟”底层救治过的,有我在废土上偶遇过的,有我在白塔里送走的,也有那些我根本来不及救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的。
他们都在对我笑。
都在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其中一双手。
那是陈二嫂的手。
粗糙的,温暖的,带着泥土和烟火气息的手。
“二嫂。”我说。
她看着我,笑了。
那笑容,和在村里时一模一样——憨厚,朴实,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
“毛大夫,”她说,“你来了。”
“嗯。”
“累不累?”
我想了想,说“不累。”
她点点头,拉着我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看见周强站在前面,手里还端着他那把猎枪。
他看着我,点点头。
“小子,干得不错。”他说。
我笑了。
“周哥,谢谢你。”
他摆摆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再往前走,我看见更多的人。
那个死在“方舟”底层的老人。
那个抱着婴儿死去的年轻母亲。
那些我在废土上遇见的、名字已经记不清的幸存者。
那些在白塔里被抬到我面前、我亲手送走的“实验品”。
他们都在。
都在对我笑。
都在向我伸出手。
我握住一双手,又握住一双手,又握住一双手……
每一双手,都那么温暖。
那么真实。
那么……让人安心。
然后,我看见前面有一个人。
那个人,我不认识。
但我知道他是谁。
因为他的身上,散着柔和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