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爬了一个时辰,有人掉下去了。
一声惨叫划破夜空,然后又归于沉寂。
没有人停下来看,没有人回头。
他们继续往上爬,咬着牙,忍着痛,流着血。
爬了两个时辰,又有十几个人掉下去了。
薛仁贵没有回头,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爬上去,爬上去,就能活,爬不上去,就会死。
天快亮的时候,薛仁贵终于爬上了山顶。
他的手指已经血肉模糊,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往下流。
他的嘴里还叼着刀,刀柄上全是血。
他的身后,只有三十几个人跟了上来。
其余的,都掉下去了。
薛仁贵拔出刀,在晨光中,刀刃闪着寒光。
他的眼睛通红,像两团火。
他看了看身后那三十几个敢死队员,他们也浑身是血,但他们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那是倔强的光芒,是不屈的光芒,是必胜的光芒。
“杀!”
薛仁贵大吼一声,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三十几个人跟着他冲向守军的背后。
守军还在北侧的山路上严阵以待,根本没有想到有人能从东侧的山脊爬上来。
措手不及,被砍倒了一大片。
薛仁贵挥舞着长刀,左砍右杀,浑身是血。
他的长刀砍断了,就捡起一把高句丽的刀继续砍。
他的身上中了三刀,血顺着铠甲往下流,但他没有退。
他的身后,那三十几个敢死队员也没有退。
他们像一群疯子,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见人就砍,见人就杀。
守军,终于崩溃了。
有人扔下刀,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喊着高句丽话,大概是在求饶。
有人转身就跑,不顾一切地往山下跑,摔下了山崖。
有人还在抵抗,但很快就被砍倒在地。
守将战死,守军大部分阵亡,少数投降。
母山城,陷落。
薛仁贵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苏定方带着攻城兵,从北侧的山路上来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浑身是血的薛仁贵,沉默了很久。
“好小子,你又立了一功。我会向陛下为你请功。”
薛仁贵抬起头,看着苏定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
“将军,我不想要赏赐。我只想打仗。打完了仗,回家种地。”
苏定方笑了。
“好。等打完了仗,我送你回家。”
二
当夜,杨子灿在中军帐中听取战报。
苏定方报告了母山城之战的经过,特别提到了薛仁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