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归去来(十五)
豫王殿下的这席话,在场的慈心净宗信众,自是越听越迷惑、越听越愤怒。
“净——化、净——化!”她们震耳欲聋的嘶吼,能把天空轰出个大窟窿。
温让和纪泱两位大人,神色也都微妙地起了变化。
俩人互相看看对方,就像是同时窥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并且很默契地心照不宣。
坐在屋顶上的净念慈航菩萨,身后则仍在熠熠生辉。
可不晓得怎么回事儿,随着豫王殿下的声声低诉,菩萨长在一块儿的两颗脑袋四条胳膊,居然在一寸寸裂开。
待到豫王爷收声,菩萨一边身子还算正常,另外一边的那颗脑袋和两只手,却已不会动弹,就那么僵硬地顿在半空中,山路十八弯、水路九连环。
再一眨眼功夫,地上的护法大人,也已挥舞着火把冲到豫王殿下面前:“够了!你们这些人,通通都有罪!都需要接受净化!”
盛怒之下,她浑身发抖,瞬间就把豫王身下的柴火堆点燃:“你不是豫王!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不是豫王……
慈心净宗的信众们听到护法大人这声歇斯底里的狂吼,彻底炸锅。
整座荒山废寺中,女人们尖锐叫嚣的声浪,一波盖过了一波。
可就在顷刻间,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只见“豫王爷”突然双手握拳、向前发力,轻而易举便挣断了捆缚着他的绳索。
再一个电光石火,他便避过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从高架上一跃而下。
先前负责押送这位“殿下”的几个信徒,也旋即随同这位“殿下”走上前来,毫无征兆地对护法大人倒戈相向,只一个须臾,就已死死扭住了她的胳膊。
不单如此,这大半夜的荒郊野岭,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一个个都身着甲胄、腰配刀剑。“豫王爷”袒露心声那会儿,这票人马已在悄没声地靠近废墟。
等这些人影离得近了,便能瞧出来他们竟是百来名锦衣卫将士。再过一瞬,这些将士便突袭而至,不待慈心净宗的信众发觉,就将她们全部制伏。
护法大人没说错。
她们捉来的压根不是豫王萧显。
这位“殿下”,真身是沈夜。
等沈夜撕掉胡须、抹净脸上的易容,那张清冷俊逸的脸,便又展露于人前。
押解着沈夜进入废墟的几个慈心净宗信徒,也均是锦衣卫将士假扮。
纪泱喜形于色。他和温让都已瞧得透彻,一切的一切,都是沈夜的布局。
锦衣卫将士很快就为这两位大人解绑,将他二人搀扶下高架。
同一时刻,大雄宝殿屋脊上的那尊净念慈航菩萨,也明快地站起了身,嗖一下跳往地面。
这时才能看清,这尊菩萨只剩一颗头和两条胳膊,瘦瘦高高、正正常常,身形哪儿哪儿都和常人无异。
至于刚才众人所见的另一颗脑袋和另两只手……早在沈夜挣脱束缚时,菩萨的那半边“身子”,就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菩萨必然也非真菩萨。
来到地面的这位,实是唐赟。
想当初,唐赟和秦绯俩人返回洛阳城内,却没在锦衣卫的临时屯所找到沈夜,唐赟仔细一琢磨,当即就领着秦绯往白马寺而去,也真的在闻昙大师修行的佛塔内与沈夜打了照面,并且和秦绯两个一同了解到闻昙那两兄弟的隐情。
埋藏在佛塔下方的石室,连通着旧识运送物资的地道。唐赟遂自告奋勇,只身进入地底密径探查。他花了一天多时间,走遍错综复杂的地底道路,可谓把洛阳城不见天光地逛了一溜够,这才在最后,踏上了连接城外废寺的那条最长最黑的路。
也是在这条路的尽头,给他撞见了真正的净念慈航菩萨。
净念慈航菩萨,是人,不是神。
也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这两个人,正是闻昙大师的两兄弟。
闻昙和他的两兄弟,原应是三胞胎。
可由于这哥仨是兄妹□□的产物,闻昙的另两个兄弟,便不像闻昙那般走运,生下来就是个囫囵的人。
他们胎中异常、没能分化,出生时身体相连,两个人各自有着独立的上半部分躯干,每个躯干上都有脑袋和双手,却共用着下半身,只有一副腿脚。
唐赟看这俩人和闻昙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又见识了他们独特的身体构造,免不了一惊非小。
但他火速镇定心神,没给这两兄弟逃跑的机会,大手一挥就将两人拿下,还利用了一下这俩人乘坐的小车,快马加鞭便顺着地道返回白马寺,将这哥俩交给沈夜处置。
现如今,这哥俩就被关在锦衣卫的临时屯所。
“净念慈航菩萨”虽已被捕,可慈心净宗的信徒人数众多,想要证据确凿、一网打尽,就不能操之过急。沈夜和唐赟再经商议,便定下了这招将计就计、瓮中捉鳖的计策。
诚然,这计策真要实施,光靠沈夜和唐赟二人并不足够。他们一是得说服豫王萧显配合行动;二是还有一人,不可或缺。
协助锦衣卫侦破罪案、护得一方百姓平安,即是为当今圣上立大功一件。
萧显干了一辈子闲散王爷,屁本事没有,只吃喝玩乐一项主业,从来被皇帝老大哥萧晃瞧不上眼。这么多年来,他都巴不得在萧晃面前表现自个儿。这既不用怎么出力、还能落美名的好事儿,于这位豫王爷而言,就跟天上掉馅饼似的。
不过,萧显也依然对满庭芳情深似海,要拿他精心安排的法事来做局,还是教他认为亵渎了他的芳芳。他去一回锦衣卫就吃一回瘪,这事儿要是沈夜向他提起,恐怕只会起到反效果。最后出马的人,显而易见,只能是和他关系非比寻常的唐赟。
饶是如此,唐赟也得把嘴都磨秃噜皮儿,才堪堪忽悠成功这位豫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