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安安静静、不被打扰地享用完这顿迟来的美餐,然后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就在他拿起一串烤得焦香、肥瘦相间的肉串,准备送入口中时——
“砰!”
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了他面前油腻的木桌上,震得盘子和酒杯都跳了一下。
一张皱巴巴、但画像和描述依稀可辨的通缉令,被那只手按在桌面,正好挡住了烤肉盘的一角。
梁羽动作一顿,目光从烤肉上移开,顺着那只毛茸茸、布满伤疤的粗壮手臂向上看去。
手臂的主人是一个如同铁塔般的壮汉,光着一颗锃亮的脑袋,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斜劈而下,取代了他的左眼,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凶残而贪婪的光芒。
他身上散着浓重的汗臭和血腥味,腰间挂着一把刃口有缺、但血槽深刻的厚背砍刀。
梁羽只是瞥了那通缉令和独眼壮汉一眼,眼神平淡得像是看了一眼桌上的油渍。
他重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只按着通缉令的脏手,继续将肉串送向嘴边,专心致志地咬下一大块肉,津津有味地咀嚼起来,仿佛那串烤肉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喂!”
独眼壮汉被这种彻底的无视激怒了,独眼中凶光大盛,嗓音粗嘎如破锣,
“小子,装聋作哑?
爷问你话呢!
还有什么遗言吗?
趁现在赶紧说,爷心情好,说不定能给你个痛快!”
梁羽不语,只是加快了咀嚼的度,又拿起一块肉排,用刀叉熟练地切割着,汁水从肉排的纹理间渗出,香气更浓了。
独眼壮汉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块木头说话。
他狞笑一声,“哐当”一声,抽出了腰间那把沉重的厚背砍刀,寒光闪闪的刀锋直接砍在了梁羽面前的桌面上,深深嵌入木头,刀身不住颤抖,出嗡鸣。
“小子,爷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俯下身,那张狰狞的脸几乎要贴到梁羽面前,浓重的口臭和汗味扑面而来,
“你的命,还有那笔赏金,爷今天要定了!
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少受点皮肉之苦!”
梁羽终于停下了咀嚼,动作却不是因为害怕。
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露了出来,那是一双布满血丝、写满了疲惫与不耐烦的眼睛。
他没有看那把近在咫尺的砍刀,也没有看壮汉那张狰狞的脸,只是伸出一只沾满烤肉油渍的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朝着对方的方向随意地挥了挥。
“去去去,”
他的声音因为嘴里还有食物而有些含糊,但语气里的嫌弃和不耐烦却清晰可辨,
“哪来的小屁孩,一边玩去。”
他甚至抽空又咬了一口肉,才继续嘟囔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你拿了我的命去换赏金,我用什么吃饭睡觉?
不知道打扰别人用餐是很不礼貌的事情吗?”
“小……小屁孩?!礼貌?!”
独眼壮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对方是在用何等轻蔑、何等荒唐的态度对待自己,顿时勃然大怒,仅剩的独眼因为愤怒而布满血丝,
“我去你……”
怒骂还未出口,他已经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只见他猛地伸出那只没握刀的大手,一把攥住桌沿,全身肌肉贲张,暴喝一声
“给爷死开!”
“哗啦——!”
结实的橡木桌子被他轻而易举地掀翻,桌上的盘碟、酒杯、烤肉、刀叉,稀里哗啦地朝着梁羽劈头盖脸地砸去、散落!
就在桌子被掀起的瞬间,梁羽的身影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不是后退躲闪,而是迎着飞洒的食物和餐具,闪电般探出了手!
他的目标不是壮汉,不是武器,而是——那盘即将坠地、他还没吃完的、最大的那块岩蜥肉排!
“啪!”
一声轻响,梁羽手中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不知从哪里顺来的、略显凹陷的大铁盘,精准无比地在那块烤得焦黄、汁水丰盈的肉排即将落地前的一刹那,将其接住,同时还顺带“救”下了两三块较大的肉块和一根烤肠。
其他的东西,包括那杯黑啤,则稀里哗啦地摔了一地,酒液四溅,杯盘狼藉。
而独眼壮汉的攻击,就在梁羽“抢救”烤肉的同一时间到了!
他根本没看清梁羽那鬼魅般的“救肉”动作,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在掀翻桌子的同时,他已经拔出嵌在桌面的砍刀,借着前冲和挥臂的力量,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寒芒,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狠狠地朝着梁羽的脖颈横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