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雪第一件事是先回之前买下的那座小别院。
院子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深处,不是什么豪宅,就是一座带着小小天井的两进院落,青瓦白墙,看着有些年头了,墙皮有些地方都剥落了,露出下面暗黄的泥坯。
巷子很静,和外面主街的喧嚣仿佛是两个世界。
只有脚步踩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出的略显清脆的回响。
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有股淡淡的土腥和植物腐烂的味道。
混着中州那无处不在,过分浓郁的魂力,闻起来有点怪。
走在最前面的北辰雪,脚步在距离院门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院门……没关严。
不是忘了关,是那种被人粗暴推开后,门轴有点歪斜,虚掩着留下一道黑黢黢缝隙的样子。
门板上,靠下的位置,还有一个清晰的带着泥污的脚印。
悟道楠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诸葛国光镜片后的眼睛眯了眯。
北辰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那扇虚掩的门两秒,然后,抬步,走了过去。
手指刚触及冰凉湿润的木质门板。
“输了就给钱,别他妈赖账!”
“放屁!老子刚才那手明明是…”
“嘘,小点声,外面好像有人…”
一阵嘈杂的,带着明显醉意和粗俗的男女说笑争吵声,夹杂着杯盏碰撞和重物拖曳的声音,毫不掩饰地从院内传了出来。
北辰雪的手,停了下来。
她没有推门,也没有后退,只是就那么站在门口,隔着那道缝隙,静静地看着里面。
天井里,一片狼藉。
她记忆中整洁的石板地上,扔满了啃剩的骨头,果核,空酒坛子,还有一些看不出原貌的油渍污秽。
那几盆她离开时还生机勃勃,用来点缀的翠竹,此刻东倒西歪,有的甚至被直接折断,胡乱丢在一边。
堂屋的门大敞着。
里面,或坐或站,聚着七个人。
五个男的,两个女的。
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衣着不算破烂,但也绝不光鲜,带着一种长途奔波后的风尘和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占据了地盘后的嚣张和懈怠。
一个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瘦却布满伤疤的汉子,正踩在堂屋中央那张北辰雪记得是花梨木的茶几上。
手里拎着个酒坛子,脸色通红,唾沫横飞地跟旁边一个瘦高个争论着什么。
另外几个男的,有的歪在椅子里打鼾,有的正对着墙角一个缺了口的花瓶比划着撒尿。
那两个女的,一个衣衫不整地靠在门框上,眼神迷离。
另一个则是拿着一块不知道从哪里扯下来,绣着淡雅兰花的绸布,正在粗暴地擦拭着桌椅上的油渍。
境界气息只有四阶到五阶左右。
在中州市,确实只能算是中等偏下,甚至是垫底的那一拨。
大概是哪个小地方逃难上来的魂师,或者干脆就是一伙流窜的亡命之徒。
现这院子久无人住,又位置僻静,便直接破门而入,鸠占鹊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