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六月,叶子没有再去hh,有空的时候会带着年糕去找沉悠,两个人吃饭、学习、聊天到深夜,懒得再折腾回家,就索性在她家住下了。神谷莲偶尔会发来一些不痛不痒的问候,叶子往往会点开看一眼,然后把手机丢到一边。美绪也给她发过几次邀请,叶子只是以最近课太多了为由拒绝了。但渐渐,她隐隐察觉到美绪应该知道她和莲正在冷战,所以总是暗戳戳地把话题扯到莲的身上,试探着她对莲的态度。拒绝太多次了,叶子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也不想因为只是害怕见到莲而影响了和美绪的关系,只能抛出一个“考完试再去”的回复,算是给双方一个台阶。叶子觉得自己对莲的态度的转变,不仅是因为之前的不欢而散,多多少少也受到沉悠分手的影响。这种影响她认为更像是一种恨屋及乌,好长一段时间她都觉得东京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有时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想起那些事情还是会脸红心跳。不过,现在最让她头疼的还是马上要举办的七夕祭。由于负责活动的学姐在上个月的课题项目里帮自己做了很多任务,于是很早就答应帮她张罗今年学校的七夕祭。所以即使期末考已经压得她快喘不过气来,这份人情债也实在推脱不了。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她几乎每天都在教室、图书馆和活动室之间来回奔波。准备中文宣传海报、统计留学生报名人数、采购装饰用品等等。忙完回到家时,往往已经接近午夜。有一天晚上,沉悠看着她眼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忍不住问她:“你最近是在备考,还是在竞选首相?”叶子趴在桌上写写画画着什么,又生无可恋地举起手机:“学姐刚刚又发消息了。”“什么事?”“她说祭典当天缺穿浴衣负责引导的中国工作人员。”沉悠头也不抬地一边翻着论文,一边问:“所以?”“是的她说我形象不错,让我去。啊啊啊——真的好崩溃啊。”等叶子发泄完,沉悠终于抬起头,缓缓地说了句:“她眼光还行。”叶子憋憋嘴,先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而后看到正在电脑上看论文的沉悠笑了,心里顿时也暖了起来。好在,沉悠的状态越来越好了。七夕祭当日午后。叶子穿着紫阳花柄的浴衣,梳了个简单的日式盘发,簪子是找别人借的,插的有点歪,她没有时间在镜子前确认。从早上开始,她就在各个活动场地之间忙得团团转,手机群里的消息也是一刻不停地响着。忙得焦头烂额之时,学姐又安排她去教学楼把中文宣传册搬过来,也是奇怪,今年来参加的中国留学生比以往要多上一倍,光是宣传册就多印了两箱。好重。七月的太阳晒得完全她睁不开眼睛,叶子抱着沉甸甸的纸箱,额头上的细汗已经将鬓角刘海打湿了些,浴衣的袖口也被她随手卷了上去。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参加举办任何活动了,就算是给钱也不来。正崩溃着,有人从身后很自然地接过怀里抱着的纸箱。叶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已经辨别出那股熟悉的味道。莲,他怎么会在这里?“某人半个月已读不回了,还以为被绑架了呢。”莲的语气很平静,但叶子还是能听出其中若有若无的怨气。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色短袖衬衫和宽松的复古牛仔裤,和之前在酒吧见到的样子不太一样。叶子觉得他是来学校故意打扮成这样,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大学生。沉沉的纸箱到了他的手上就像是空了一半,被他随意提着。叶子意识到自己看得有点久了,下意识别开眼睛,“我最近太忙了。”“嗯,能看出来。”莲低头看了一眼叶子,注意到她头上快要掉了的发簪,“忙到簪子都没空插好。”叶子连忙伸手去摸了摸,果然已经掉了一半了。她尝试自己重新调整,却被浴衣宽大的袖子绊倒,看起来更乱了些。莲没有说话,侧过身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替她把发簪重新插好。放下的时候手指抚过她的耳尖,又立马收了回去。“谢谢。”叶子觉得自己的耳朵热热的,“你今天怎么会来学校?来查岗的?”“不是。”他很快否认,“送东西。”莲拿起放在路边的袋子,里面装了十几杯冰饮。“美绪跟我说办祭典会累死,让我顺路送过来。”叶子沉默了两秒,他撒谎也不打个草稿。“中目黑到千代田,顺路?”“箱子放哪儿?”他没接话,只是提了提手里的东西,示意她很重。叶子没忍住笑了,又指了指场地的方向,故意走快了些。“你笑什么?”“没什么。”叶子故意拖长尾音,“只是突然发现,男人嘴硬的时候都差不多。”活动场地上已经忙成了一锅粥。莲按照叶子的指示把两箱宣传册都搬到了指定位置之后,发现叶子又开始忙新的事情了。她正在同时应付三个中国留学生的咨询,一边手舞足蹈地说明询问的位置,一边又从箱子里拿出册子给他们讲解。莲没有再打扰她,转身把袋子里的冰饮一杯一杯地分给周围的工作人员。“诶——”路边卖苹果糖的一年级学部生悄悄戳了戳旁边的女生,“那边那个正在分饮料的男生是谁啊?好帅。”“不认识,好像是叶子学姐带过来的。”“学姐的男朋友?”“不知道,但刚才一直跟着她呢”“我感觉不太像普通朋友呢”“是吧”忙碌中的叶子根本没注意到两人的窃窃私语,只是处理着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额头上的汗珠也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莲默默地给叶子递了一张纸巾,她接过擦完又顺手还给了他。莲看着手里那张用过的纸巾,顿了顿,还是放进了口袋里。后来学姐不知道又从哪里找了几个人来替补,才把叶子换下来休息。叶子随便找了个树荫坐下,把浴衣的领口扯了扯,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冰饮,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莲在她的旁边坐下,又递给她一瓶还挂着水珠的麦茶。“我刚喝过了。”叶子还是不打算给他好脸色,即使今天帮了她的忙。“刚刚那杯都温了,你出了那么多汗。多喝点,免得中暑。”叶子看了他一眼和他手里的麦茶,接过来,但没有说谢谢。神谷莲的神情平常到就像是这半个多月的冷战不存在一样,这让她今天一点都不想原谅他。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和不远处传来祭典的音乐声,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和这片角落里的树荫之间有一种奇异的隔绝感。叶子就打算这样休息一会儿,眼睛也不自觉地闭上了。“叶子学姐!”一个负责舞台组的日本学妹急头白脸地跑过来,“那个,舞台组的中文主持中暑了,刚刚送去医务室,现在人根本起不来”叶子睁开眼睛,叹了口气:“开场还有多久?”“四十分钟”“稿子给我。”“谢谢学姐!给你添麻烦了!真的非常抱歉”女生不停地鞠躬道歉。“没事,你去忙吧。”主持稿不算太长,叶子觉得自己应该可以应付地七七八八。但短时间内要记下来,难度依旧不小。妆造组的女生给她重新调整造型的时候,她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反复练习着稿子。四十分钟过得很快,叶子深吸一口气后,把发言稿迭成小块放进了口袋里。“别紧张,你今天很漂亮。”莲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鼓励她,“等你下班。”叶子对着他笑了一下,然后和负责日文主持的男生一起走上了舞台。说不紧张是假的。叶子是南方人,普通话并不是很标准,但她觉得这是在日本,只要吐字清晰语速合适,中国人能听懂就行了。等旁边的日本男生说完,她接过麦克风,想象着台下密密麻麻的人都是萝卜白菜,便开口了:“大家好,欢迎来到今年的七夕祭——”很快进入了状态。感觉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由于稿子不是很熟悉,串场词临时发挥更改了几处,但无伤大雅,反而切换的更加自然了些。莲站在舞台的侧边静静看着站在舞台上的她,觉得全世界的光都打在了她身上。紫阳花的浴衣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鲜活而耀眼。莲觉得她说中文的时候更好听,即使是忙了一整天声音里带着一点疲惫,却依旧清亮。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空气里多了一股潮湿的气息。叶子处理完最后的一点尾巴出来的时候,感觉几粒细小的水珠落在了脸上。她抬起头,发现天上开始下起了细细的雨。没有带伞,但好在雨不大,她正准备就这么走出去。一把伞已经撑到了她的头顶。叶子转过头,看见莲撑着那把熟悉的黑伞站在她旁边,看着她:“下班了?”“嗯,可以回家了。”“走吧。”这把伞虽然很大,但两个人站在一起的间距还是很近。莲把伞往她那边微微侧了侧,把大半的遮蔽都留给她,叶子侧头看他的时候,看到他露了一点自己的肩膀淋着雨。于是没说什么,只是悄悄地靠他更近了些。“话说,你今天主持的时候。”莲突然开口,“那段英文的对白,是你自己编的?”“你听出来了?很突兀吗?”“没有。”莲笑了笑,“就是觉得你的解释很有趣。说什么,牛郎和织女其实是异地恋,一年只有一次讯号好的时候。”“因为看稿子写的很文言,怕外国人听不懂,就随便说了个。”叶子偷偷地笑。“随便说的?我看台下有人笑得很开心。”“我看见了,第一排的那个女生手里的刨冰差点儿掉了,我就赶紧往后面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