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血腥味浓得呛人。
&esp;&esp;门被彻底推开。
&esp;&esp;客厅的景象撞入眼帘,秦建国的呼吸猛地窒住,胃部剧烈抽搐起来。
&esp;&esp;周淑慧倒在客厅中央那片深色瓷砖上,身下汪开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黏稠的、近乎黑色的褐红,范围之大,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客厅。
&esp;&esp;她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穿着的那件廉价碎花睡衣被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上面布满了深色的、破口状的痕迹。
&esp;&esp;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消逝后独有的冰冷气息扑面而来,几乎凝成实质。
&esp;&esp;秦建国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往后退,脚后跟撞在门槛上,差点摔倒。
&esp;&esp;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角落沙发里的身影。
&esp;&esp;秦朗。
&esp;&esp;他的儿子,蜷缩在那张旧沙发的一角,背紧紧贴着靠垫,双手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
&esp;&esp;他身上穿着校服,白色的衬衫上溅满了暗红色的斑点,如同冬日雪地上落满了诡异的花。
&esp;&esp;他的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一点苍白到发青的侧脸,和一头凌乱的黑发。
&esp;&esp;他似乎在发抖,很轻微,又像是某种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痉挛。
&esp;&esp;“秦……秦朗?”秦建国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esp;&esp;沙发里的人毫无反应,一动不动,像是凝固在了那个血腥的场景里,成了另一件骇人的摆设。
&esp;&esp;物业大叔已经退到了楼道里,脸色惨白,抖着手打电话报警,语无伦次地说着地址和“死了……好多血……”
&esp;&esp;秦建国脑子嗡嗡作响,眼前的景象让他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esp;&esp;他想进去,想把儿子从那片血泊旁边拉开,想看看周淑慧到底……但脚下像灌了铅,喉咙被恐惧扼住,动弹不得。
&esp;&esp;过了几秒,或许更久,沙发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esp;&esp;秦朗极其缓慢地、僵硬地抬起头。
&esp;&esp;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空洞涣散,没有焦距,直勾勾地望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
&esp;&esp;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嘴唇干裂,没有一点血色,仿佛灵魂被抽离后留下的空壳般的呆滞,整个人像是陷在了一场醒不过来的、冰冷的梦魇里。
&esp;&esp;“秦朗!”秦建国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像被狠狠揪了一把,终于找回了一丝力气,踉跄着想要跨过门槛进去。
&esp;&esp;就在他的脚即将踏入那片血污边缘时,秦朗猛地有了反应。
&esp;&esp;他原本空洞的眼神骤然聚焦,不是聚焦在秦建国身上,而是聚焦在秦建国那只即将落下的脚上,仿佛那只脚要踩踏的不是地板,而是某种不可侵犯的圣域。
&esp;&esp;“别动!”
&esp;&esp;一声嘶哑、尖利到破音的吼叫从秦朗喉咙里挤出来。
&esp;&esp;他原本蜷缩的身体瞬间弹起,像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猛地扑向周淑慧尸体的方向,张开双臂,以一种极其别扭和防御的姿态,挡在了秦建国和周淑慧之间。
&esp;&esp;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脸色因为刚才那一声嘶吼而涨红了一瞬,随即又迅速褪成更骇人的惨白。
&esp;&esp;他看起来虚弱极了,嘴唇干裂,眼底是浓重的青黑,仿佛已经很多天没有合眼,也没有进食,整个人摇摇欲坠。
&esp;&esp;“不……不准动……”
&esp;&esp;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哭腔和无法言说的恐惧,却又异常固执,“不准……碰我妈妈……谁都不准……”
&esp;&esp;“别欺负……我妈妈……”
&esp;&esp;他的手臂张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用自己单薄的身体,筑起一道屏障,隔绝开外界的一切,包括他的父亲,也包括那令人窒息的血腥现实。
&esp;&esp;那姿态里没有攻击性,只有濒临崩溃的、最后的守护。
&esp;&esp;秦建国被他这副样子彻底震住了,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一步也不敢再往前迈。
&esp;&esp;他看着儿子那副虚弱又疯狂的模样,再看看地上惨死的前妻,巨大的恐惧和茫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esp;&esp;他猛地后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房门,和物业大叔一起,站在弥漫着血腥味的楼道里,脸色灰败,浑身发冷,不敢再看屋内的景象。
&esp;&esp;市局刑侦支队办公室,晚上七点半。
&esp;&esp;灯光白晃晃地照着,办公室里人不多,气氛比起有案子时显得松散不少,但也没到完全放松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