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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2页)

“是。我无话可说。”梁茵垂下眼眸,不再看她。

“为什么?”魏宁再忍耐不得,冲上去两手攥住她的衣襟,迫使她抬头看自己,“你还不够豪富么?这么大一摊子家业还不够你挥霍么?为什么?”

梁茵任她拎着领口,两手垂落,没有半点反抗的意思:“做了便做了,哪有什么为什么。”

魏宁通红了一双眸看着她,说不出话,满心怆然。

她好恨,太恨了。恨意堵塞了她的五脏六腑,盖住了她的眼眸。

这个时候,梁茵却又出声了:“修宁,你都知晓了,接下来,你会如何做呢?”

她本只是平常询问,落在魏宁耳中却好似挑衅。魏宁咬紧了牙,发出森然的咯吱声,手下用了所有的力气,几近扼住梁茵的呼吸,声音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是新任御史台侍御史,有督察百官之职,你说我要如何做?梁茵,你应过我什么?我自会依律论你的罪!”

“我记得,”梁茵叹息道,“可是,修宁,你的证据确凿了么?”

魏宁懵了一瞬,她本想说账册不是证据么,她现下的承认不是证据么,而后便反应过来,是,这些都不能算作证据,她不假思索地回道:“我会查!”

梁茵看着她,无奈地接着道:“不会有证据的,有终已经发信丹川,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什么都不会查到。如唐君楫一般的人会想尽办法掩盖。你猜,我手里有多少个唐君楫?”

“你别提她!”魏宁被激怒了,怒吼出声。

梁茵却不依不饶,旁的事她都可以不辩解,这事可不行:“你又因唐君楫恼我是不是?在你的推演里,是不是我刻意引诱了唐君楫?你错了,是她来寻的我,她与我说佐官清苦难熬,实是走投无路,阖家上下凑了一笔钱请我相助,若能如愿来日必有厚报。你看,是她求我,我为什么不呢?修宁,这事怨不得我,是你看错了唐君楫!”

魏宁气得发笑。

没错,她是耳聋心盲的人,她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友人,从未看清过自己的枕边人,也从未看清自己是个什么人,她的道心摇摇欲坠几近崩塌。可唐君楫又算什么,唐君楫如何做如何选撼动不了魏宁分毫。可梁茵不同,梁茵一次又一次地敲断了她的脊骨,一次又一次地玩弄她于股掌之上,她拿走了她的爱她的恨她的牵绊,也只有她能牵动她的疯狂。

魏宁松开手,顺势把梁茵推回到椅上,沉下声,淡然道:“我会查的,一年五年十年,我不信你会就此收手,只要你仍要做,我就会查。我会自请转任监察御史巡察州县,我会一直钉在那个位置上,走到哪里就查到哪里,丹川的失察之过我不惜一切来补。”她自觉已把话说清了,转身欲走。

梁茵愣住了,随即涌上无尽的恐慌,站起来拉住魏宁,脱口而出:“不!别查!”

魏宁挑眉微笑:“你怕了?”

“不!”梁茵皱起眉头,“不能查,你会死无葬身之地!”她顿了顿,飞速地理清思绪,试着说服魏宁,“我信你会一直查,你也有那个本事查清楚,我不过漏了个线头给你,你便猜了个七七八八,修宁,我从不曾怀疑你的本事!可你不晓得这事有多大!”

魏宁冷笑一声:“多大?贩卖私盐还不够大?”

梁茵苦笑:“何止是盐啊……你能想到的所有,茶、酒、巩、铁……”她不再说了,已经说得够多了。

哪怕是已有设想的魏宁,听闻此言,也怔愣了,茶酒盐铁巩皆是官营的产业,每一项都是巨利,每一项都是死罪。魏宁心口狂跳,忍不住喝道:“你疯了?钱便这么重要么?命也不要了?从国库掏钱,掏这么多的钱,你怎么敢的!”

梁茵不接话头,只是哀求道:“修宁,求你,别查,就当不知,成么?你再查下去,我便保不住你了……”

魏宁忽地福至心灵,终于知道她此前忽视了什么,是什么叫她不敢深想,是什么叫她刻意略过了。她睁大了眼睛,喃喃道:“不是你……你不敢……你只是个忠仆……哈,还有谁能叫你闭口不言,还有谁能在你手里动我……哈,忠仆,好一个忠仆,原来你是这样看自己的……做仆从的,忠心只能向着主人,不配有是非不配有清浊不配有对错,只有忠或者不忠……忠心不二……哈……”

梁茵闭上眼,默认了魏宁的推论。自此她再无寸缕可以遮羞,她在魏宁面前已把自己扒得什么也不剩了。

魏宁无力地垂下手,绝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泪已滚了出来,她抬手掩面,却掩不住汹涌的泪,她颤抖着不晓得该向谁发问:“她是至高无上啊,天底下的什么不是她的,她还觉得不够么?要多少才算够啊?她……”

她说不出话来,心口痛得直不起腰来。

梁茵扶住她,仍是哀哀切切,放下一切,试着与魏宁商量:“修宁,修宁,你信我,我限了数额,加到一起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我……我尽力了……”国库的钱是用在国事上头的,内库的钱才是皇帝的,她也要养她的家,她也要供自己快活,她的宫室要修她的珍宝要藏,内库的钱却只有那么多,她也不过是想着既然走明路无法从国库里取出钱来,那想点旁的办法也无可厚非罢。她想要,梁茵便得给她想办法,劝也劝过了,挨了一顿骂也没劝成,若是她办不得便有旁的人来办,还不如她亲自办。她接了这差使便得想法子保个两全,为了这个两全她已快要把自己掏空了。苦她自己咽了便算了,她不能因着这个把魏宁也折进去,那样的话她万死难赎啊。

魏宁都听见了,她扶在梁茵臂上的手指突然收紧,猛地吐出一口血来,血点溅到了梁茵身上。

“修宁!”梁茵大惊失色,抱住她捧着她的脸颊喊她的名字。

魏宁唇角含血,眼神飘忽,却坚定地推开了梁茵。梁茵猝不及防地被推远,在魏宁决然的眼神里,通身冰凉。

魏宁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向她道:“梁茵,你我本就不是一路人,便到此为止罢。”

“不要!”梁茵扑过来,绝望地躬身抓住她的衣袖,极低微地求,“修宁,不要做傻事,这事绝不能被揭开,一国之主不能是这样昏庸短视的一个人!你晓得的!修宁!求你!别用自己的命去挣,你的命有更大的用处啊!修宁!”

“梁茵,你听好,我要如何做不用你来教。谢你这些年相助,你我到此为止。往后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我的死生也不劳你费心。”魏宁冷漠地从她手中将自己的衣袖扯出来,却没有扯动,她转过头来,瞧见书桌上一把纸刀,猛地伸手取了来,向着袍袖重重一挥。

那把刀极锋利,只一刀就将衣衫一分为二,梁茵失了力,膝盖磕到地上,疼得一时动弹不得,眼看着魏宁松了手将纸刀丢弃在地,她敛了敛衣衫,一步一步走到门边,抬起两手拉开了门。

炽烈的夕阳从屋外照进来,给魏宁远去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光。

梁茵的泪终于落下来,她晓得她再一次一无所有了。

“修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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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章一起更。

1、暂时先这样,后面可能还改的。这一章有很多callback,大家有兴趣不妨找找看。

2、侍御史跟殿中侍御史是两个岗,比殿中侍御史地位要高,是御史台最重要的岗,可以理解成常规意义上的御史指的就是侍御史。

3、小祥:去世周年,守孝第一年。

4、写到这里发现有个bug,一般交接时间可能在初春,年底考核完了发布调令,然后交接,但魏宁转丹川县令的时候我让她冬天就到岗了……也不知道那个时候怎么想的,回头我再想想怎么改。

5、魏宁不会无的,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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